码窑密度是一个综合性指标，不问码窑形式如何，只要在同一个码窑形式的情况下减少码窑密度，就可以改善通风目的。

　　但是，不用说了，一旦减少了码窑密度，那同一个窑洞能出产的砖瓦就少了，效率就低下了。

　　所以这事是个难题。

　　烧结师傅倾向于增加码窑密度，这样会导致通风不佳、火力有差，烧结出来的砖瓦材质容易出问题。

　　可是这样砖窑出砖数量多。

　　烧出来的砖数量多，那么效益自然就好。

　　他把利害分析给学徒们，准备安排工人们按照他的规划来码窑。

　　杨建设听后摆摆手。

　　烧结师傅讪笑一声：“杨队长是要考虑你们砖瓦厂产品的质量名声？那咱就采用稀码的方式来码窑吗？”

　　杨建设说：“不是，是你的码窑密度太小了，一个立方米才250块，这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队里没有砖坯呢——给我一个立方米弄它三百块！”

　　听到这话，烧结师傅吓尿了：“不行啊，杨队长，这样烧出来的砖大部分用不了。”

　　杨建设坚持的说道：“我对我们的窑洞有信心，一定能烧出好砖的！”

　　这可不是外行指导内行。

　　这是杨建设了解砖窑情况而烧结师傅不了解。

　　决定码窑密度的因素很多，烟囱的大小，窑洞系统造成的结构阻力，窑洞的漏气，内掺燃料的数量，外投燃料的质量，码窑形式，窑洞的容积效率等等。

　　这些方面的因素，杨建设不如烧结师傅了解。

　　可是，烧结师傅不了解杨建设给窑洞安装的黑科技。

　　85年的黑科技，耐热级排烟机！

　　这种排烟机的抽力很大，可以将烟雾及时排出，进而增加内外燃料的燃烧质量，让燃烧变得更有效率。

　　用排烟机的官方宣传来说，就是它的存在让烟囱有足够能力来克服气体运动中所产生的摩擦阻力和局部阻力。

　　所以，此时适当增加坯垛密度可以保证一定火行速度而增加产量。

　　如果没有这种排烟机，那肯定不能肆意增加码垛密度，因为烟囱抽力不足，砖窑里氧气不够，燃料燃烧不充分，会导致出产的砖头品质很差。

　　总之杨建设做出增加码垛密度的决定是有科学依据的：

　　窑洞是新窑洞，密封性好；设备性能先进，烟道高低、风闸大小合理；各部分结构严密，风闸吻合，火眼不会漏气等等。

　　诸多因素保证砖窑可以减少与大气之间的气体交换，减少热量的散失。

　　这种情况下自然可以增加码垛密度。

　　杨建设做出了码窑密度的决定后，剩下工作还得由烧结师傅来负责。

　　烧结师傅安排了具体的形式，将一些砖坯按照不同形状组合在一起。

　　杨建设退出窑洞，在外面监控点火焙烧工作。

　　这是烧纸砖瓦的最后工序，也是决定制品质量的关键环节。

　　焙烧时候，黏土物料的各种成分会在高温下发生物理的、化学的以及矿物学的复杂变化，最后烧成坚硬高强的砖瓦。

　　工人们迅速动手，砖坯安置工作结束，等到他们全数出来，报数没错后，确认窑洞里头没有活物了，这时候开始正式焙烧。

　　焙烧工作需要时间长。

　　不说别的，点火之前要预热，光是预热就得两个小时！

　　预热结束转入大火阶段，大火攻烧，迅速提高坯垛的温度。

　　这时候就要往里加煤。

　　加煤工作是杨老东来负责。

　　初夏时节，他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待会他会很热。

　　一是窑洞焙烧传导出来的热量，二是他要填煤。

　　填煤这个活看起来简单，实际上也有技巧，讲究一个少添勤添，以让燃料完全燃烧。

　　少添勤添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这个添的时机很重要。

　　前面煤炭燃烧的差不多了，后面煤炭去接上。

　　否则前面煤炭如果还没有燃烧殆尽，后面煤炭已经填入了，这就导致煤炭积压，轻则造成造成浪费，重则影响温度平衡破坏砖窑里头砖瓦品质。

　　如果前面煤炭燃烧殆尽之后，没能送入煤炭呢？

　　那问题更严重了。

　　砖窑温度直接不可控，烧出来的砖头能不能用全看人品了。

　　所以这活不是普普通通找个有力气的人就能干，这必须需要熟练工。

　　还好，杨老东带过来的这些人里几乎有一半能干这个活。

　　焙烧过程挺久的，杨建设不能等了，他得等到明天开窑的时候再来。

　　这一窑的砖头起码得烧一天一夜。

　　然后他正要走，这边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杨老东紧张的说道：“哎？火往上飘？咋回事？底火差？”

　　杨建设对烧砖工艺只是大概了解，并没有方方面面的了解。

　　他没听懂杨老东的意思，问道：“怎么了？”

　　烧结师傅爬上砖窑从填煤孔往下看。

　　杨老东给杨建设介绍说：“火往上飘，就是火不在下面烧砖，而是往上头起。”

　　“火这个东西是分成三层的，叫内焰、中焰、外焰，其中就这个外焰最有用，它温度最高，全靠它来烧砖头。”

　　“所以一旦火往上飘，那火力会损失的很厉害。”

　　几个人一听出问题了，全紧张起来。

　　杨家广问道：“那造成这个的原因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不知道？”

　　杨老东眨眨眼睛，说道：“这个原因就复杂了，一般是通风量不够，比如说码垛时候这个样式部对，炕腿太稀，窑门打的隔着焙烧带太近，保温带太短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怎么了？”杨学文疑惑的问。

　　杨老东比划着给他们演示：“它会导致这个通风量太大，下面冷却太快，后火熄灭太早。”

　　杨建设说道：“可以通俗理解，就是风从下面吹的太急，把火都给吹到窑洞上面来了。”

　　杨老东顿时点头，然后一个劲的瞄烧结师傅。

　　意思很简单：肯定是师傅的锅。

　　烧结师傅那边听到了他的话也注意到他的眼神，便扭头骂了一句：“滚你的蛋，肯定不是这些原因。”

　　“码垛的炕腿很密，我是根据你们队长的要求来安置的。”

　　一听这话，杨老东便改了口：“那可以是别的原因……”

　　“会不会是窑烟囱不行？”学徒说道，“烟囱抽力不够，烟抽不出来，弄的里头灰分太大，火焰被抬起来了……”

　　烧结师傅摇摇头：“不是，这窑洞的烟囱劲很大。”

　　确实。

　　此时几个烟囱都跟吞云吐雾似的，烟雾呼呼的往外冒。

　　海边风很大，烟雾立马被海风给吹走。

　　“那是怎么回事？”几个生产队干部眼巴巴的看着他问道。

　　烧结师傅摸了摸鼻子，说道：“应该是新窑洞的问题，这窑洞第一次烧，窑底太潮湿了，导致了火不抓地，往上飘。”

　　干部们齐刷刷的看向杨老东。

　　杨老东说道：“好像是这样，这个问题也会导致火向上飘。”

　　烧结师傅说：“行了，先继续烧着，如果是这个问题，现在火已经开烧了，咱也没法开窑解决。”

　　“所以就等吧，火烧大了，地面会被烤干，这个潮湿问题会解决的。”

　　杨爱国心虚的问道：“如果不是这个问题，是其他问题，那能找出问题来吗？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烧结师傅说道：“能，都有办法来解决。”

　　“要真是通风量太大，那下一窑的砖头就得改变码垛方式……”

　　“这一窑的砖头岂不是浪费了？”一行人很失望。

　　烧结师傅摆摆手：“我没说完呢。”

　　“这一窑的砖头不会浪费，可以把打的过近的窑门用草帘挡住，延长保温带，一样可以暂时解决这问题。”

　　“如果是冷却带过短导致的，那就用纸板将出窑端的坯垛挡住，减少冷风进入量，还可以重烧后火，或者通过火眼，在焙烧带最后一排后面添上炉灰……”

　　“总而言之，这活不是造飞机造原子弹，就那么几个问题，我都有办法解决它！”

　　看着烧结师傅自信的样子，众人总算有所放心。

　　结果他们的心刚放下，杨建设又说：“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不用抱着一举成功的心态来对待窑厂。”

　　“这是咱们第一炉砖头，期间指不定有什么问题，毕竟咱们缺乏经验，对这窑洞情况也缺乏了解，很容易出点问题。”

　　烧结师傅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他一直想说这话，可又担心被社员戳脊梁骨，说他有投降思想。

　　杨家广满怀希冀的问：“烧砖容易出问题？问题多吗？”

　　烧结师傅赶忙说：“很多，你们看，坯垛的潮塌，坯垛因为火大倾斜，全窑火力不够，蹲火，砖坯凝水，焙烧带返火严重，火头停滞不前……”

　　“停停停。”杨家广听不下去了，“那你就直接说，咱这窑砖头能完好出窑的可能性有多少？”

　　烧结师傅咂咂嘴。

　　这让他怎么说？

　　一个新窑洞第一次烧砖，他哪能说出概率来？

　　如果这是他熟悉的窑洞、熟悉的工人，他自然可以说个一二三四五六七，现在是新窑洞、陌生工人，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两手一抓瞎！

　　杨建设安慰众人：“放心吧，咱们窑洞设计的好、建设的好，又有熟练工掌舵又有老师傅指点，肯定可以烧出一窑的好砖来。”

　　众人能说什么？

　　只能点头离开，惴惴不安的等待明天下午开窑。

　　窑洞上方，烟雾一个劲的飘。

　　然后被海风吹走了。

　　这挺流氓的。

　　污染别人，干净自己。

　　但杨建设没辙，这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干部们紧张，放了卖假的少年们却兴高采烈。

　　他们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火眼里温度高，他们可以用铁丝钓上地瓜、土豆乃至馒头片去烤着吃。

　　当然最妙的还是去烤鱼。

　　烤出来的鱼没有一点焦糊，鱼皮干净，鱼肉熟透，皮肉分离，简直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