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设大喜。
没想到自己的大饭量今天还立功了！
他哪是爱吃臊子面——当然这臊子面好吃他确实爱吃，但他能吃五大碗臊子面，那主要还是归功于他有个大胃！
当然他也知道，这事得感谢人家孙长青。
老姚愿意传给他配方，自然跟孙长青免掉两口子买这房子的后续费用这回事有很大关系。
面馆生意忙活到八点钟，并不是过了八点没生意了，而是老两口要歇业休息。
老了，干不动了！
不过孙长青告诉杨建设，往常老姚是干到九点钟休息，今天是为了教他做臊子面才提前一个小时歇业。
老姚笑道：“最近天冷生意好，也确实累，想要歇一歇。”
“再一个每天准备的肉是有数的，今天要教小杨做臊子面，得留出一大肉来炒臊子。”
臊子面里分肉臊和素臊，共同塑造臊子面“酸、辣、香”的三个特征。
肉臊子是主材，好味道十之七八是它来供应。
老姚教杨建设看，首先得把肥瘦对半的猪腿肉分别切成两厘米大小的四方块，先拿出肥的部分在小火里慢慢地煸。
等到肥肉中的油被吃净，变色透明，再下调味料和瘦肉，用更小的火来慢慢炖。
这样，杨建设每吸一口气，都能嗅到香醇的肉味。
肉臊子是酸酸香，所以它少不了醋和辣子的精彩参与。
加醋的时机在肥肉与瘦肉炖熟之后，一瓶粮食醋汩汩地入锅，烟雾缭绕之中，醋在锅中被大火滚开，通过搅拌，醋的香气冒出来也浸入肉里……
老姚一边忙活一边给杨建设说：“这些手艺啊，都是我老子传给我的。”
“你想想八十年代我有铁饭碗我不吃，我刨去当个体户，我家里人能同意吗？”
“我爹做了半辈子臊子面，大集体的时候他就是我们公社大灶上的师傅，他知道干这活多遭罪，所以死活不让我干。”
“但我干了两年干得好，我爹最后没辙了，才算是接受了我的选择，给了我两个配方，他根据祖上传下来的配方给发展出来的两个新配方。”
“这两个配方我给你，一个是春夏清淡臊子配方，泻火去湿；一个是秋冬浓烈臊子配方，暖和滋补……”
孙长青说道：“赶紧谢谢你姚叔，这家伙是真给力了。”
“这两个臊子配方是他传家宝，以前有人上门来买过，你姚叔死活不卖！”
老姚笑道：“嗨，两个配方而已，没这么夸张。”
“其实里面主要是花椒、八角、桂皮、辣椒这些东西，都挺常见的，主要是个配比，这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他让杨建设学着切面，自己拿了一张纸‘嗤嗤’写了起来。
写完后杨建设打眼一看。
震惊了！
两个秘方两张纸，每张纸上的调味料都得有上百种！
真是写了个密密麻麻！
看着杨建设震惊的表情，老姚再次笑起来：“并非都是调料，里面还有一些干扰的东西，这样你做好了配料，别人拿去化验都查不出来。”
“噢，还有这个说法。”孙长青恍然大悟。
老姚媳妇说：“他以前是学化学的，后来又在单位干检验，这些东西是他的强项。”
“别以为他是杞人忧天，以前真有人偷了我们调料包，他们偷了干什么？就是回去化验了。”
“结果，他们最后还是回来要买我们配方，因为他们化验不出真东西！”
杨建设重重点头，满怀谢意：“姚叔、婶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这两份秘方的价值我知道，它们是可以让人在八九十年代就年入十多万的聚宝盆，它们不是钱但能生钱！”
老姚哈哈笑：“你小伙子会说话，不过还真是这么回事，我当时靠这个是真没少赚钱，后面厂子能断断续续的维持着，也是靠了它……”
燕子没好气的说说：“你还说呢你，你说你，老老实实卖手擀面多好，非得去搞什么机器，什么骨肉分离机，草，差点让咱骨肉分离！”
杨建设好奇问道：“骨肉分离机？这是什么机器？”
燕子不想提，笑了笑便出去。
老姚说：“把骨头和肉分离开来的机器，比如鸡脖子鸡架子可以骨肉分离出鸡肉肉糜和骨粉，小鱼碎鱼也可以骨肉分离出来鱼肉肉糜和骨粉……”
孙长青帮他解释说：“吃火锅、麻辣烫之类的东西，你肯定没少吃各种各样的肉丸子吧？”
“就是鱼豆腐、撒尿牛丸、墨鱼丸这些东西，这是吃火锅的必选菜，蘸着酱料，裹着香油，一口一个，好吃吧？”
杨建设点头：“对、对。”
“还有烤肠，就是便利店、小吃街上烤的那种什么火山石烤肠、纯肉肠、湘西大香肠之类。”孙长青继续问，“也吃过吧？”
杨建设点头如捣蒜：“肯定了，我就爱吃烤肠，又好吃又便宜。”
老姚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肉这么贵，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么便宜？”
“特别是去市场里，你去看速冻肉丸食品和香肠，它们价格可便宜了，高端产品一斤能要个十八块二十块的，中端产品十多块，低端产品更厉害，三五块一斤！”
杨建设说道：“对呀！我一直纳闷，猪肉多少钱呀，这纯肉烤肠和肉丸子怎么那么便宜？”
“要说往里掺淀粉，可烤肠和肉丸子里真吃不出淀粉味也没有淀粉的口感，感觉就是纯肉的！”
老姚说道：“不是纯肉的，不过肉不少，它们用的就是肉糜，肉糜便宜！”
“拿鸡肉糜来说吧——我们都叫它鸡骨泥。”
“它就是将鸡脖子、鸡架子放进骨肉分离机中，机器不断挤压，把大块的骨渣过滤掉，制作成均匀细腻的肉泥，只要鸡脖、鸡架有保障，一家工厂每天可以生产50吨鸡骨泥！”
杨建设瞪大眼睛问道：“还有这样的机器？”
老姚说：“有，咱国家现在是世界工厂，什么机器没有？”
杨建设急忙问道：“这样的肉糜，成本低？”
老姚哑然失笑：“那还用说？成本相当低！”
“给你算个账，去年肉鸡价格多少？批发市场上一公斤十五六块吧。”
“也就是说整鸡售价一吨是一万五六，这还是整鸡不是鸡肉，鸡骨泥呢？”
“分开来说，鸡胸泥售价是一吨五千多，而鸡脖泥便宜，是一吨四千多，鸡脖泥和鸡架泥更便宜，是三千多！”
杨建设恍然的点头。
燕子收拾了一些餐具回来，听着他详实的讲解，表情不忿：“哟，姚先生，你对市场价还挺了解，怎么，不死心呀？”
老姚苦笑道：“你瞎想什么？我不是有哥们的群吗？他们还在干这个买卖呢，我时不时在群里瞅两眼，自然清楚行情。”
杨建设心动了。
孙长青看出来了，问他：“你干啥？你想要做鸡骨泥啥的？”
杨建设试探的说：“鸡骨泥我不做，鱼骨泥能不能行？我有渠道能弄到一些特别低价的破鱼碎鱼……”
老姚说：“能做，一样的原理。”
“反正生产过程采用两步技术，将压力机啊、无头螺杆技术啊与皮带滚筒分离相结合。”
“先通过压力——有的用高压有的用低压，从粉碎的骨头中提取肉，然后皮带滚筒系统通过去除软骨残留物和厚结缔组织层来细化材料，最后出来的是肉糜。”
“鱼肉糜挺有市场的，火锅店、关东煮、街头烧烤都用鱼丸，那就是鱼肉糜搞出来的。”
“还有鱼肉肠、鱼肉饼，现在不是爱给小孩吃鳕鱼饼？也是鳕鱼肉的肉糜搞出来的。”
“不过你要是想做这个生意的话，那我不建议你搞！”
杨建设问道：“为什么？这个产品有问题？”
老姚说：“产品当然没有问题，都是符合国家规定的东西。”
“机械分离肉安全无害，做出来的低价肉丸里要有食品添加剂，但只要按照生产过程按规定添加，肉丸的成分也是安全的。”
“但是，储存环境不好弄！”
他伸出手给他数着说：“你看，机械分离肉糜本身就比新鲜的肉更容易受微生物污染。”
“什么大肠杆菌、弯曲杆菌、葡萄球菌、沙门氏菌之类的，都很容易滋生！”
“其实搞这个，要是按照国家规定来的话那没问题，但那太难了——全程零下十八度的保存环境，你不管是保存肉、保存肉糜还是运输肉糜，都得零下十八度！”
杨建设问道：“要是不保存呢？比如我生产出鱼肉糜，做成鱼肉丸、鱼肉饼就往外销售出去呢？”
老姚说：“这样当然没问题，可你哪来这么厉害的渠道？”
杨建设笑道：“很简单，少生产一些不就得了？我有几个销售渠道，一天能卖个千八百斤的。”
老姚说：“这样行。”
杨建设的销售渠道是85年的城乡地区。
诚然，城乡地区不缺鱼。
但吃鱼有个很大的问题，鱼刺！
要是他这边能做出鱼丸、鱼饼甚至鱼肉香肠，那绝对利润很足。
毕竟，这机器是可以把破鱼碎鱼给利用起来。
要知道海边的破鱼碎鱼很不值钱，都是扔在码头上当赠品！
虾蟹还能做个虾酱蟹酱，鱼肉没法做！
杨建设当即决定：“姚叔，我要买一台这个生产鱼肉糜的机器……”
“这简单。”老姚弹了弹烟灰，“我问问琴岛这边的销售商，领你直接去他那里买，一台机器能便宜不少。”
杨建设问道：“这样机器一般多少钱？”
老姚说：“看你的生产规模了，大小不一样的价格也不一样，最便宜的两万块，贵的得要二十万！”
杨建设点点头。
只要能把这东西给带到85年去，价格好说！
当下他要先把臊子和面条带回去。
正好今晚约了鹿青山一起吃宵夜，这臊子面味道极佳，冬夜寒冷，不是正适合做宵夜吗？
辞别老姚，杨建设要打车回去。
孙长青是真认定了他这个忘年交，无论如何要开车送他回去。
车子是一辆大众，平平无奇，没人知道开这么一辆普通大众的普通中年人，有着恐怖的身家……
杨建设默默的观察孙长青。
他从这个老大哥身上学到了什么叫低调。
等他回到双屿村大平房的时候，鹿饮溪恰好开车上门。
杨建设跟她打招呼，然后邀请孙长青进屋坐坐喝口热茶。
孙长青摆摆手：“回头咱们哥俩自己喝茶，今晚我就不进去了，你赶紧去找你的小对象去吧，哈哈。”
一声长笑，他踩下油门离开。
鹿饮溪婷婷袅袅的走过来，问道：“送你回来这位就是孙长青？果然是个土豪。”
杨建设点头：“对，这是孙大哥，不过你为什么说‘果然是个土豪’，你看看他的衣着打扮什么的，哪能看出他是个土豪？他多低调！”
鹿饮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开一百万的车还低调？”
杨建设吃惊：“那台车一百万？我在路上看到过很多台……”
“你看到过的很多台不是辉腾，他那辆是辉腾，还是老款辉腾，应当是09年的，当年这车买下来就得一百万出头。”鹿饮溪说。
“你想想就知道了，09年琴岛核心城区一套房子才多少钱？那时候能拿一百万买车的人，现在要是不住个海景大别墅，我都得说他家道中落了！”
杨建设愣愣的看着大众车屁股消失在街道尽头。
孙大哥——也不是那么低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