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设警惕的询问，并掏出烟来给几个汉子分烟。
汉子们接了他的烟，态度热情，有人跟他说：“属实。”
“属实什么？”也有人不屑一顾，“杨队长你不用怕，现在严打呢，谁敢找事啊？”
先前给杨建设传递消息的汉子不爽，说：“他们要给杨队长这边点颜色看看，你以为他们就是要打人吗？难道他们没有别的招了？”
“有什么招？”立马有人问。
汉子一时语塞，然后悻悻地说：“反正他们联合起来了。”
“老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那些人都是做买卖的，狡猾的很，指不定有什么主意呢。”
杨建设点点头：“对，这大哥的提醒很重要。多谢了大哥，你是哪个队的？”
“以后大哥你去县里到我们面摊去吃面，报我名字，别的不敢说，起码能请你和你朋友吃个面、喝个汤。”
汉子笑起来，说：“好、那我不客气，我是大金的，叫金大强。”
杨建设说：“行，原来是金大哥，你后面跟朋友去吃面，报我名字和你的名字尽情吃，管饱！”
周围的汉子们看向金大强的目光颇有艳羡。
杨建设直起腰歇了歇，看看天色快要涨潮了，他弯下腰继续干。
其实他也很累了，不管新手还是熟手都是凡夫俗子、肉身肉胎，新手干一阵会累，老手也会累。
新手老手的区别在于，新手感觉累的受不住了会一屁股坐滩上歇息，这样一歇息就完蛋了，基本上后面干不动了。
老手能咬牙硬挺，挺上一阵，熬过去就那么回事。
随着羊敌把一袋接一袋的蚬子、蛏子、蛤蜊拖走，时间流逝，海水哗啦啦的响，开始要涨潮了。
落潮涨潮之间的潮差是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很快会过去。
杨建设起身掐着腰揉后腰来放松，看到滩涂地上蹲着不少人。
这都是力竭的挖蚬人。
一旦蹲下或者坐下，就意味着他们是真干不动了。
冰冷的海水逐渐涨回，杨建设用水洗了洗最后这一波蚬子，拎起来领着羊敌往回走。
二钢还在耍大抓呢，此时在看他耍的人更多了。
要涨潮了，这次赶海结束了。
很多人收拾了家伙什歇口气准备回家，歇息的时候自然要看热闹。
耍大抓不是什么稀罕景，可二钢这样的猛男耍大抓就很稀罕了，来看他耍大抓的观众一波接一波，叫好声不断。
二钢今天是出尽风头了，而且还有很多收获，把他高兴坏了。
他耍大抓耍上瘾了，杨建设招呼他离开，他还不走：“急什么？继续干！我一点都不累！”
杨建设说道：“你不累也得走，开始涨潮了。”
挖过蛤蜊的人会有这样的经验，越是涨潮了好像蛤蜊越多了。
二钢现在便有这样感觉，海水呼啦呼啦的往上翻涌，他耍大抓挖出来的蛤蜊更多了。
海水上涨不是接连持续上涨，它是先翻涌上来一段距离再维持这个样子几十秒，然后继续上涨，如此反复。
二钢仗着身高腿长走得快，就跟潮水在反复拉锯。
这是很危险的。
泥沟滩这地方尤其危险，它这里的潮水会形成离岸流，一种在海浪和水底地形共同作用下所形成的湍急水流。
离岸流狭窄而强劲，流速极快，但是它表面平静，不易发觉，只需几秒钟，它就能将岸边的游泳者带到外海区域，危险性极大。
二钢不知道离岸流的厉害，杨建设等人却都知道，纷纷招呼他上岸来。
听得众人的劝说后，二钢只好恋恋不舍的扛着大抓走上来，感叹说：“收获太多了，都是不要钱的好东西呀，真舍不得上岸。”
“以前在我们老家，我们生产大队的干部总是说，土地里头有金子，我一直对这话嗤之以鼻。”
“现在我懂了，这土地里头真有金子，这些海货不都是不会发光的金子吗？”
杨建设笑道：“蛤蜊算什么金子？蚬子才好呢，跟你说了这次赶海主要是捞蚬子，你非得……”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掉进拆船厂泥沟里头去了！”
杨建设正轻松说话，一阵凄厉的嚎叫声却在远处响了起来。
这股声音很快通过其他人的嘴巴传向四面八方：
“拆船厂泥沟掉进人去了！快去救人！”
“谁带着大抓？大抓最长的赶紧去救人！”
二钢手里正拿着大抓准备还给主人，听到这话后他立马说道：“怎么回事？”
杨建设一挥手领着他向东南边跑去，说：“快，去救人！”
“怎么回事？”二钢跟上去再次问道。
杨建设说：“这片地方的滩涂很大，叫泥沟滩，为什么叫泥沟滩呢？就是因为这边有一条条的大泥沟。”
“这些泥沟都是人工所成，建国那边曾经建了一个拆船厂，离海岸不太远的地方经常停泊着一艘或两艘从国外买回来的旧货轮等着拆卸。”
“拆船得上岸，这样旧货轮从海上往岸边牵引的时候，船底就在滩涂上拖出一条一条又深又长的大海沟。”
“潮涨潮落时，一些淤泥被卷进海沟里去了，看起来把海沟填平了，实际上淤泥很松软，它形成的是泥沟！”
“我知道了，”二钢立马说，“这就相当于沙漠的流沙！”
杨建设说：“差不多，淤泥填出来的海沟比流沙还要操蛋。”
“这第一是因为淤泥特别黏稠，陷下去后很难把人给拔上来，反而人会因为重力原因一直往下陷。”
“第二是因为这种泥沟被淤泥给填平了，外表跟周围差不多，你不踩上去，基本上判断不出哪里有问题，这样救人的时候不好落脚！”
苗玉孝也闻讯而来，说：“对，这里泥沟就是死亡陷阱，从五几年建起拆船厂开始，每年都有下海挖蛤蜊的人被淤泥吞掉。”
“这些泥沟挺深的也挺广的，人陷进去以后指不定被淤泥给推到哪里去，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连尸体都找补回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拆船厂就搬迁了，所以现在你看不见拆船厂了……”
他们一路说着话，随着人群迅速的奔赴了泥沟所在区域。
到了这片区域，人群就不敢随便走了，都是踩着别人的脚印往前走。
前方滩涂地还挺远的地方，有妇女陷入其中。
算这女人命大，随身带了个车内胎。
汽车内胎充气后便是救生圈，让这妇女靠救生圈的浮力延缓了下沉速度。
二钢要往前走，被人给拽住：“别、别乱动了，这边都是危险区域！”
“这里就是危险区域了？”二钢问道，“这隔着她那里还有四五十米啊！”
大抓在这里毫无用处。
杨建设说：“现在咱们站的这地方就是危险区域！以前我小时候是绝对不让到这地方来的，被打人发现了肯定得挨揍！”
“这妇女要么不知道泥沟情况要么就是贪心了。”
“泥沟滩的蛤蜊蚬子可多了，泥沟这片地方多少年来没人敢进，积攒的蛤蜊蚬子更多，总有人为了高收益来冒高风险！”
二钢焦急的问：“那她怎么深入那么远的？”
苗玉孝解释说：“泥沟的淤泥不是水，你踩着往前走，它不会一下子把你陷下去。”
“你是走着走着才会发现，自己陷下去的越来越深，这时候想要拔脚出来就来不及了！”
“你想想就知道了，你要是在泥沟边上就能陷下去那会死人吗？同伴把你拽上来就是了……”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熙熙攘攘赶来，一个个吆三喝四、急头白脸。
有人大声问：“绳子、现在得需要绳子！谁带着绳子啊？”
来赶海的人纷纷叫苦：“谁他娘赶海带绳子啊？”
“就是，网兜有、大抓耙子钩子有，可他妈哪有绳子啊？”
“赶紧搜集腰带吧，用腰带连出一根救命绳子——不过四五十米啊……”
杨建设往后看，说道：“先给我内胎、多给两个，快！”
有人递上来内胎问：“你要扔给她来当浮子？不好扔了，四五十米，谁能把内胎扔过去那么远？”
二钢立马说：“我来扔！”
他接过一条内胎冲妇女瞄了瞄，想要出手，可心里着实没有底气。
汽车内胎充气后就是一条救生圈，扔出去后空气阻力很大，不光难以扔出四五十米，更难以控制方向！
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再给妇女送一根轮胎。
那妇女挺胖乎，在淤泥坑这样的环境里，一条救生圈不足以抵消她的重力！
这会妇女即使抓着内胎也已经沉到了胸口，她是个农村妇女，没有见识更别提有什么心理素质，早就吓得哇哇哭起来。
她先是求救，求救不成死心了，哭着喊：“……嫂子、嫂子，我要是没了，你一定帮我一把，一起拉扯大成啊……”
“大成啊，我苦命的儿啊……”
杨建设琢磨一下，将一个救生圈用腰带绑在了羊敌脖子上，说：“你贴地面爬、爬过去把这个送过去再爬回来。”
泥沟的事迄今最短也得有十年，沟里是淤泥没错，但淤泥已经有些瓷实起来。
否则那妇女也不会是深入泥沟四五十米才发现不对劲、才开始陷落下去。
苗玉孝知道羊敌是好狗，它在生产队是儿童之友，队里小孩最喜欢跟着它去挖老鼠洞。
因为羊敌的存在，队里孩子这个冬天可算是干上正事了。
他们挖开了大量老鼠洞，获得了不少粮食。
所以她很担心羊敌出事，便小声说：“队长，让羊敌去冒险不太好。”
杨建设安慰她：“没事，我有数，这算不上什么冒险。”
狗的重量轻，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后压强很小，不出意外的话不会陷入泥坑。
就算出了意外也不怕，它带着救生圈呢。
救生圈在淤泥环境下没法扛起一个胖妇女，但可以扛起一条狗。
杨建设把救生圈绑好，羊敌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冲着妇女溜去。
没有意外。
它很顺利的溜了过去，妇女看到生的希望，赶紧解开腰带又抱住了一个救生圈。
这样她身上套着个救生圈、手里拽着个救生圈，浮力大增，处境顿时好转。
周围的人见此欢呼：“好！”
“这下子问题不大了，两个救生圈，基本上没事了。”
“哈，杨队长你这条狗真是好狗，太通人性了！”
羊敌顺溜的爬回来，蹭了一肚子、满爪子的淤泥，但安危上没问题。
杨建设随意应付周围人的夸赞，继续招呼着寻找绳子。
可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长绳子，倒是找到好几条大抓。
有人提议说：“把大抓的抓斗给互相咬合在一起，能不能……”
“不能，别想傻主意。”立马有人反驳这个想法。
又有人送来渔网，吆喝说：“用这个、用渔网来连接吧。”
渔网倒是可以连接成绳子。
几条出海捕捞的船回来，他们纷纷贡献了自己渔网。
好几条渔网紧密绑定，终于成了一条足够长的绳子。
这时候还得羊敌出马。
羊敌对此表示很淡。
它早就眼馋二钢的风头了。
如今，终于轮到它出风头了！
但是二钢随后还是又出了风头。
渔网送过去，妇女绑住了一个车内胎，二钢一个人把她给拔了出来。
然后妇女趴在车内胎上，由二钢给拖了出来。
妇女死里逃生，回到硬化处后便哇哇哭了起来。
她真是命大。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海水涨潮已经涨到了她之前陷落的地方。
如果这十来分钟的时间里没人把她救上来，海水一旦涨潮，那她死定了，淹死她只用一两分钟！
妇女明白这道理、围观的人也明白这道理，不过妇女吓懵了，死里逃生后坐在地上捂着脸只知道哭。
见此，不少人便对她说：
“你别光顾着哭，你得感谢这救命恩人……”
“宁正媳妇你今天走运，走大运！不是杨队长他们恰好在，你真要没命了……”
“赶紧谢谢人家吧，人家是你救命恩人……”
被人七嘴八舌的提醒，妇女爬起来要给杨建设下跪。
杨建设忙着给羊敌清理身上淤泥，摆摆手说：“不用谢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妇女想给二钢道谢。
二钢猛然转身拔腿就往后跑。
“怎么了？”苗玉孝急忙问。
二钢嗷嗷叫着说：“我的蛤蜊、我的蛤蜊啊！我那么多蛤蜊啊……”
他之前捕获的蛤蜊确实多，估摸着得有个上千斤。
可是刚才蛤蜊都堆在沙滩上了，他来得及收拾便听到救人的声音赶过来了。
偏偏他堆积蛤蜊的地方就在先前涨潮时候的潮头位置。
潮水一遍遍的拍打泥滩，早把松散堆放的蛤蜊给拍散了。
蛤蜊不是鱼，可它们也会动弹。
被海水拍到泥地上后它们便张开贝壳往下钻。
另外，泥沟滩一旦涨潮就是离岸流，狂野急促的水流把未能钻入沙地的蛤蜊全给带走了……
二钢现在往回跑，真是一跑一个毫无头绪。
他茫然的看着白茫茫的海面，拔剑四顾心茫然：“我草，我蛤蜊堆在哪里来着？”
杨建设去把他拖走：“别犯傻了，现在你对方蛤蜊那地方的水深得有一米半了，你过去就是找死！赶紧走！”
二钢嗫嚅的问：“就这么走？”
杨建设反问他：“那怎么着？在这里等到晚上再干一票？”
二钢说：“咱不是来赶海捞蚬子的吗？”
杨建设听到这话后笑了起来：“你还记得蚬子呢？我的好同志，落潮涨潮的潮差不过两个钟头，你这两个钟头在干什么？”
“耍大抓！”
“你从落潮开始耍大抓耍到涨潮，现在又来问我蚬子？”
“走了，队长、二钢，快走吧！咱船要漂了！”有社员冲两人吆喝起来。
两人上船，随着潮水涨到他们停泊渔船处，渔船逐渐漂浮起来。
这时候杨建设摇橹，借着海浪倒流的时机把渔船开进海里去。
船上老少社员纷纷招呼二钢：
“二钢今天行啊，出名了，我认识的人都来找我打听你……”
“二钢，你要老婆不要，要老婆我明天就给你领一个……”
“二钢这个大抓耍的，真是神乎其神了，咱全公社还没听说水能耍大抓耍两个钟头的……”
二钢无精打采的坐在船尾。
开阔的船舱空间中，一个个水桶、一张张网兜堆放着，里面不是鱼虾蟹就是蚬子蛤蜊扇贝，还有人捡到了海参，这可是相当稀奇的事。
本来，船舱里的收获可以更多的。
他想着自己所属的那些蛤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最终忍不住挥拳在膝盖上砸了一记：
“唉！恨死我了！”
苗玉孝一下子猜出他说这话的原因，笑道：“行了吧，二钢，你那些蛤蜊确实可惜了，我估摸着能有上千斤的东西呢。”
“可是那么多蛤蜊没有用，当下蛤蜊太瘦了，捕捞了它们还挺不合适的呢，就当是你捕获后养了起来，等春夏时候再回来收获它们！”
二钢说：“蛤蜊瘦也没事，味道多好呀，用它跟豆腐、跟冬瓜炖个汤，可鲜亮了！”
然后他不甘心的比划着：“我那么多的蛤蜊，那么多呀——以前我们大队沤粪，那粪堆都没我捕捞的蛤蜊堆大！”
“你这话说的！”船上社员顿时哄笑一堂。
趴在杨建设脚下的羊敌听到大家伙在笑，它也跟着咧嘴笑。
看到羊敌抬起头笑，社员们又开始夸赞它。
羊敌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赶忙起身正襟危坐、面色肃穆。
它有很重的军犬包袱。
船回生产队，接下来就是收拾赶海所得的小海鲜。
赶海捞不到大鱼大虾可是小鱼小虾有的是。
小鲳鱼、小海鲈、小海鲫，这些都可以收拾出来趁着新鲜炖一锅小杂鱼。
杨满福老人招呼杨建设：“中午头带上二钢去我那里糊饼子吃，熬一锅小杂鱼、糊一圈鲜饼子，让他尝尝咱渔家菜。”
杨建设说：“好！”
多数人家在忙着收拾蚬子。
把蚬子按照个头分好。
大个的扔水里吐泥沙等着煮了吃，小个头的加水煮熟，用淘麦子的柳条篦子把黄豆大小的肉淘出来，以后晒干可以包饺子、包馄饨。
煮蚬子特别考验火候，火轻了肉不会从壳上脱落，火重了肉就变小了。
这是技术活，需要靠岁月的积累。
杨建设煮蚬子一直煮不好，他寻思去找孙志胜来煮。
结果等他把蚬子淘洗上出去转一圈，回来一看，小青山已经煮起来了。
他诧异的问小姑娘：“你还会煮蚬子呢？”
小姑娘腼腆的点点头。
大铁锅里水泡打滚，小姑娘警惕的盯着蚬子，先看开口再看汤水，最后果断把灶台里还在燃烧的木柴全抽出来给塞进了雪堆里。
这就是煮好了。
杨建设中午去杨满福老人家里。
老爷子也在煮蚬子。
他煮蚬子汤。
这东西很鲜美，用来做菜做汤和很简单：
蚬子抠出肉烧热之前煮蚬子的汤水，往里里打上个鸡蛋搅一搅，把蚬子肉扔进去，撒上葱花到锅里开一个滚儿就可以出锅了。
这样煮出来的蚬子汤是淡乳白色的，碗里再加点香菜末，二钢喝了一口，脑袋点的跟小鸡啄食一样：
“嗯，好吃，太鲜亮了，这比味精水还鲜亮呢！”
此时临近中午，学生们放学回家。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他们在学校野了半天，这会回家都饿了。
陈桂叶去县城做买卖了，她公公在面条车间做工，这样羔子回家，家里冷冷清清。
杨建设招呼他去自己家里拿吃的。
用不着大鱼大肉去招呼，这毕竟是85年，孩子们还得穷养。
但现在生产队的穷养跟以往可不一样了，孩子饥肠辘辘回家，掀开锅，家里总会给他们准备个热乎馒头或者一碗面条。
孙志胜便热了馒头递给羔子一个，羔子把馒头掰开一条缝，孙志胜给他塞入一勺凝固了的猪大油，再加点白糖——
又香又甜！
这就是当下渔家娃们的汉堡包。
羔子拿到馒头便开心的跑出去，继续找朋友去玩。
他对当下生活可满意了，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吃馒头能夹上猪大油，那得是家庭条件好的孩子的专属。
像他这样的穷人家娃娃，都是拿个饼子、在衣服兜里装上一大把虾干就着吃。
又腥又干巴，这样羔子也被养的干干巴巴。
如今生产队可大变样了，他两个月吃下来，吃的脸色红润了、身上有肉了，跑起来都比以往快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