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设让四个少年站好，笑着说：“来，叔叔请你们吃肉烧饼！”
一人一记大巴掌。
声音响亮。
少年们的脸颊顿时红了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然后他们开始哭。
哭声嘹亮。
杨建设厉声道：“不准哭！”
四个少年捂着脸哭，还要跑着去找父母告状。
杨建设抓住他们又说：“哭是吧？好，叔叔再请你们坐土飞机！”
抓起来一个扔出去，抓起一个扔出去……
少年们这下子不敢哭了，坐在地上捂着脸默默垂泪。
懵了。
摔懵了！
杨建设指着墙根厉声说：“过去，站好！”
四个人动作麻利爬起来去站好，有个少年有心眼，还假装自己一瘸一拐，哭着说：“我腿断了！”
杨建设说：“你腿断了？来，我给你接上……”
一脚踹在他一瘸一拐的那条腿上。
少年惨叫一声被踹翻。
杨建设恶狠狠的说：“好了没有？”
少年哭喊：“好了好了，接上了！”
他爬起来后站直，四个人里就他站的最直，跟站军姿一样。
孙波竣在后头目瞪口呆。
二傻子则开心的鼓掌：“牛逼！牛逼！牛逼！”
他高兴的喊了几声，看到孙波竣后跑过去拉着孙波竣说：“文书文书，我媳妇，我要我媳妇！”
孙波竣看他手上黑黝黝、脏兮兮，便不耐烦的甩开说：“你要你媳妇去找啊，你找我要什么？”
二傻子哭丧着脸，嘴上流下了涎水：“文书，我找不到。你是干部，你得管，你给我找媳妇……”
“我是文书不是支书，再说你媳妇回娘家了，你找她你去她娘家啊。”孙波竣气呼呼的说，“你找我要什么？”
二傻子不管，只是说：“你是干部，你得管。你不能不管，你给我找媳妇，给我找媳妇……”
杨建设这边一看二傻子竟然主动提起了他媳妇，便顾不上再去收拾这些少年。
算熊孩子们运气好，逃过一劫。
孙波竣要推开二傻子。
杨建设问道：“怎么回事？他媳妇呢？”
孙波竣说：“我不知道啊，上个月他媳妇的娘死了……”
“就是他岳母呗？”
“嗨，谁知道算不算是岳母？反正二傻子没叫过也没去看过。”
孙波竣说，上个月二傻子媳妇的母亲去世，他媳妇回家奔丧，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杨建设问道：“那你们没去找找看？”
孙波竣说：“找了，去他媳妇家里问过了，但她家里头说傻娘们回来胡吃海塞还在炕上撒尿，惹得一家子勃然大怒，让她兄弟锤了一顿赶回家去了。”
“结果她没有回来？”杨建设明知故问，“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
孙波竣说：“出什么事了？要我说他媳妇怕是让她家里人给倒卖二茬了。”
倒卖二茬。
人口贩卖。
傻女子没有自己的意念，关于自己的未来也做不了主。
这样她嫁给谁全凭家里人做主。
二傻子买过一次，或许她回家后又被家里人扣押然后再卖给其他人，这就是倒卖二茬。
杨建设看着孙波竣不急不缓的态度着急了：“这可是一条人命，你们没仔细找找？”
“怎么找？搁在以前大集体时代，一个大队一家子，大队那还能去管事，现在呢？现在大包干，各扫门前雪，谁管二傻子媳妇的事？”孙波竣说。
他又说：“不是，我们不是没管，我们去问过傻婆娘家里头，人家家里一口咬定她就是回来了。”
“但我不信，肯定是倒卖二茬了，要不然她家里头得知她没有回到二傻子家里能不管不问？”
杨建设苦口婆心的说：“这毕竟是你们大队的媳妇，要是被倒卖二茬了，你们不管？”
孙波竣笑道：“管什么管，我们报警来着，派出所都不管，我们怎么管？”
“再说了，嘿嘿，那傻婆娘不在我们大队正好。”
“你是不知道，二傻子和傻婆娘这档子事就是造孽哟！”
他给杨建设讲述。
原来二傻子前些年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那时候他们大队还是大集体，还没有大包干。
但是大包干的风已经开始吹起来了，林大桌不想大包干，一旦给社员分家那他这个大队长的权力便大大缩小了。
于是为了能保住大集体，他就得想办法体现大家庭的优越性。
而由大队给二傻子娶媳妇自然是个表现机会：
他想让社员们看看，大队连二傻子的家事都不会不管，何况是能出力的社员们呢？
要给二傻子娶媳妇等于是买媳妇，这样花钱反而更多。
大队有些人不同意，林大桌和领导干部们领着长辈或者大队有分量的人挨家挨户走动，去做他们思想工作：
“当时理由很充分，林大桌说二傻子虽然傻可总归是一户人家对不对？有娶媳妇也有生儿育女的权利。”
“还说，二傻子已经够可怜的了，咱不能让他家里断了根，毕竟都是一个大队的，不少人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以后到了地底下怎么跟祖先交代？”
“又说，给二傻子娶个媳妇，以后两个人照应着过日子，好歹让大队省省心……”
孙波竣学着林大桌的姿态说道。
“我当时就提出不同意见了，一个傻子队里照顾已经够费心了，再弄一个傻婆娘过来？这叫让大队省心？我看这是不省心。”
“可林大桌歪理多，他说现在二傻子两口子都是青壮年，即使需要大队照应可也不用大队费多少心思出多少力。”
“难就难在二傻子老了，二傻子毕竟是一条人命、是一个人民，他以后老了、病了大队这个大家庭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不管他吧？”
“所以他得有子女！”
说到这里孙波竣叹了口气：“他妈的，我比较有文化，告诉他说，这两个傻子在一起没法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基本上也是傻子。”
“可林大桌歪理是真的多，他说什么。”
“嗯，人这东西几辈子会轮转，这辈子傻大了下辈子就聪明、这辈子聪明大了下辈子就傻。”
“傻子不一定养傻儿子，有的是笨人养的儿子闺女聪明的很。”
“也有的是聪明人养的儿子是笨熊……”
说着，他看了眼杨建设。
杨建设一愣：“你看我干啥？”
孙波竣含糊的说：“没啥，没啥意思。”
“不是，你这么说不指明有啥意思吗？”杨建设忍不住了。
孙波竣赔笑说：“狗日的林大桌这个聪明他二大爷当时拿你来举例来着，他说你爹是聪明人，结果生了你个笨熊。”
杨建设气的：“林大桌现在在家里是不是？我捶他！”
“别别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孙波竣上来拦住他。
不过说是拦住他也只是拽了拽他衣裳，看样子还挺希望他能去吊锤林大桌的。
这样，杨建设就明白了。
这小子拿他当枪使呢！
林大桌以前在大队抓权，干部们跟他孙子似的，管他支书妇女主任还是文书会计，一点权力都没有。
如今林大桌在家里闭门不出，大队干部们可爽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林大桌是不是真要倒台，公社没发话，他们心里不确定。
这样他们就想抓住机会收拾林大桌。
杨建设是如今公社里的风头人物，他跟林大桌有仇，要是能跟林大桌撕破脸闹一场那对大队其他干部来说可就太好了。
明白过这道理来，杨建设暂时忍下这口气：“行吧，给你个面子，要不然我今天非得打他个头破血流不行！”
孙波竣傻眼了。
同志你给我面子干啥？
你别给我面子，你狠狠的抽我的脸再狠狠的去打林大桌呀！
这话也就能想想，他肯定不能说出来。
何况此时二傻子一手拉着他们俩的一只袖子在摇晃，看到两人不理自己他已经急了：
“我要媳妇，我要干粮，文书我饿，你们去找大队长领着我，我要媳妇，我要干粮……”
“要要要，去哪里要？”孙波竣无奈又不耐烦的甩手，“行了，你快老老实实晒你太阳吧。”
二傻子不肯放开他衣裳，一个劲的嚷嚷：“我要媳妇，我要干粮……”
他个头大、力气大，抓住孙波竣袖子后，孙波竣还真没辙。
杨建设看二傻子可怜，说：“你们帮他找找媳妇、管他吃点东西呗。”
孙波竣听到这活眼泪都要流下来：“杨队长你是我恩人，我不瞒着你。”
“现在我们大队不比以前，以前那是大集体、大家庭，什么事大队说的算，什么东西也是大队的。”
“现在分家了，大队穷困潦倒，真是耗子晚上进了我们办公室都得叹着气再出去。”
“所以要管这傻子，大队根本管不了，只能我自己管。”
“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怎么管？你也知道，我是个文书、是个文人，没本事摇橹撒网没能耐种地做买卖，以前家里还有一头牛能补贴家用，这下子牛得了肺结核，被处理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杨建设看他越说越委屈只好打断他的话。
孙波竣心里苦，说着说着自己伤心了，眼圈都红了。
二傻子说是傻，他也不是纯粹的傻，否则十来岁没了爹娘哪能活到现在？
他看出孙波竣靠不住，而杨建设能靠得住，就撒开孙波竣的衣袖双手抓住了杨建设的手臂：
“我饿，我要老婆，没人管我，我要干粮，没人给我，建设，你管我吧，我求求你……”
杨建设心里一动，隐约有了个好主意。
推进寻找傻婆娘事宜的好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