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焦虑而紧急的搜寻。
一声惊呼激发了所有人情绪：“浮子上来了！”
杨建设顺着声音看去，举起望远镜扫描海面，在海面上看到一个白色浮子。
白色浮子逆着波浪飞快飘荡。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好了，猪羔斑没跑，它还在定置网里头呢。
接下来就是怎么捕捞它。
渔网肯定是没用了。
有一些鱼比如现在的猪羔斑、比如金枪鱼因为游动速度很快、力气很大，用渔网难以捕获，但是它们对移动的小鱼虾非常感兴趣，渔民针对这个特性，会使用钓鱼的方式捕获它们。
普通的钓鱼方式一根鱼竿使用一两个鱼钩，这显然不能高效率的捕获鱼类，所以很早以前渔民们就发明了延绳钓的方式。
这种钓鱼方式专门针对大鱼，方案是从渔船上放出一根几公里长的鱼线，鱼线上有成百上千的鱼钩，一次放线就会有几百条鱼上钩。
这么长的鱼线，用人力是拖拽不动的，所以多数时候是放置在海上，等着大鱼自己上钩。
但是有些大鱼对不怎么动弹的鱼饵不感兴趣，这时候就得带动吊绳和钓钩移动。
要带动这么长的绳和钩，一般操作是在渔船上安置几根粗壮的桁杆，每根桁杆上可以捆绑几根线。
渔船拖拽这些鱼线缓缓移动，掠食性的鱼类误认为这些饵料是活的小鱼，就会异常兴奋的冲上来掠食。
延绳钓需要提前准备工具，杨建设他们的船队上没有延绳钓系列工具，这样对讲机里响起询问声：
“队长、组长，临时组装几个钓钩？”
杨爱国断然说：“这是说蠢话，现在那猪羔斑吓得要死，它怎么可能进食？”
“下网，准备渔叉，用渔叉打它！”
杨建设说道：“把渔叉给我，我来动手。”
红领巾号靠近，杨小山扔给他一柄渔叉。
渔叉是三叉戟造型，叉子尖锐锋利，杨建设用手一扫，皮肤生疼。
又有渔船追上了猪羔斑。
趁着它上浮的时候，立马有一条手抛网扔了上去。
手抛网收敛，随即被带动的在海里翻腾。
船上的劳力惊喜高呼：“好，中了！”
其他劳力赶紧拉拽渔网。
他们不敢太使劲，猪羔斑力气很大，能扯碎渔网进而逃生。
这样劳力们的任务就是追着它，尽量逼迫它往海面上浮。
杨建设的渔船开过去。
渔网被拽起，里头是一条比人还要长的大鱼！
这鱼身体延长，整体是个长椭圆形，身体侧扁，鱼头挺大，水下展现出来的身体是棕黑色，上面有深棕色小斑点和黑色斑块。
杨小山没看错。
就是一条猪羔斑！
这么大的猪羔斑自然有几分蛮力，说它是水下蛮牛一点不夸张。
几个人拖网才把它将将拖到水面来，然后它受惊要往下钻，这几个人可就拖不住它了。
说时迟那时快。
紧握渔叉的杨建设深吸一口气，甩手便飞了出去。
锋利的渔叉精准落在了鱼后脑位置。
鱼头很硬。
可渔叉还是进去了得有二十公分的深度。
见此众人齐声喝彩：
“队长厉害！”
“这下子行了！”
“这叉子扔的好，咱队里还没有人能扔出这样的渔叉来。”
渔叉入脑，猪羔斑没有立即死亡，而是增加了挣扎力气，一头钻入水下。
劳力们已经提前放手，所以刚刚被带出水面的渔网又深入了水下。
这次猪羔斑下水没有再挣扎太久，几分钟后，它便有气无力的翻白肚皮漂浮上来。
劳力们喊着渔家号子拉动渔网，将猪羔斑拖上了渔船。
大鱼上红领巾号，船上的人纷纷赶来围观。
其他渔船也靠拢过来积极的问：
“这鱼多长？多沉？”
“要我说得有三百斤，我看着它足足有两米。”
“三百斤是起码的，我刚才使劲的时候估摸了一下子，怕得是三百五十斤……”
船上带有地磅，直接镶嵌在船体上。
这样猪羔斑的体长没有测量，体重先出来了：
“172斤？不可能吧？这么轻？怎么才172斤啊，是不是这个称有问题？”
“新船新称，我觉得需要调整一下，队长，你会不会调这个称？”
杨爱国没好气的说：“调什么调？人家这是个公斤称，不是市斤称！”
“这是172公斤，344斤！”
杨家全立马骄傲的说：“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刚才我试着它有350斤！”
其他人惊呼：“这么老大的鱼，咱队里多少年没遇上了？”
杨广志叼着烟袋眯着眼睛琢磨：“十年没遇上200斤以上的鱼了，350斤，这个重量的大鱼再往前怕是得70年左右。”
杨家全说道：“是得70年左右了，那次弄了个炮弹鱼不是？也是三百多斤，不过那鱼鱼肉是多，不香，不好吃！”
杨建设记得他们说的炸弹鱼。
实际上那是金枪鱼，19年被誉为顶级海珍品的金枪鱼。
至于是蓝鳍金枪鱼还是黄鳍金枪鱼又或者是什么金枪鱼品种，那就说不准了。
巨石斑鱼没有金枪鱼那么值钱。
石斑鱼号称海底鸡，被认为鱼肉丰腴鲜美雪白娇嫩堪比鸡肉。
实际上它分类很多，老鼠斑、东星斑之流才是昂贵，巨石斑鱼价值小多了。
而且这石斑鱼在19年也完成了人工养殖，只是一般也就个几十斤的重量，很少有过百斤的大鱼。
这种350斤的超级巨石斑鱼还是很值钱的，杨建设不知道具体价格，但知道这鱼带回去不说往外卖多少钱，光冰镇一下放到门口点缀门面，就够震撼人心的了。
收获了这条巨石斑鱼，社员们开开心心，这样他们便提前返程了。
今天又有半滑舌鳎又有香鱼又有巨石斑鱼，可谓是开门大丰收。
杨建设招呼劳力们回去到门市部喝酒，说：“今天我请客，一人怎么着也得来一条鸡腿、几条鸭脖，再弄点花生米、辣条辣片什么的。”
劳力们开开心心，纷纷大笑：“好，待会喝酒去！”
门市部的鸡腿鸭脖是下酒最好菜肴，自然全是杨建设从19年带回来的。
这种菜肴在85年的供销社、门市部之类地方看不见，平日里社员们只有招呼上门做客的亲朋好友才舍得去买两条撕扯一下做下酒菜。
开船回到生产队。
渔获一亮出来，又是引得好些社员一阵惊叹。
特别是巨石斑鱼的亮相，引来男女老少看热闹。
杨老弟他们看呆了：“这就是鲨鱼吗？”
大家伙纷纷笑：“什么鲨鱼？鲨鱼个头不一定有它大呢。”
“这就是石斑鱼，你们东北渤海没有这个鱼，我们黄海也很少，听说是再往南的东海和南海里才有。”
“这么大的一条鱼，谁知道它有多大年纪啊？”
猜测石斑鱼年纪顿时成了码头上一桩新热闹，一些来看热闹的老人被请到了前面。
但是凭经验要看出这条石斑鱼的年纪那就跟盲人摸象一样，只能瞎说、片面的说。
老人们却说的津津有味，甚至争执起来：
“老话说，鱼不过百，过百不上称——这条鱼以前可没有称能承重，估计得一百岁了。”
“没有那么多，69年咱队里捕捞到炸弹鱼那个事还记得吧？当时大鱼上交给县里，县里从市里请了专家，专家说那条鱼才二三十岁，这条鱼也顶多二三十岁。”
“你们懂个屁，什么也不看，张开嘴就瞎说，刚才我看这条鱼的牙齿了，差不多五十岁……”
“一个个都在闭着眼睛胡咧咧，这鱼的年纪没法说，树有年轮，马能看牙、龟能看壳，这鱼的年纪还真不好确认……”
刚来队里没几天的张家栋被喊来看热闹。
他看到巨石斑鱼后说道：“能确认呀，要知道它年纪不费劲，张老师有个放大镜，把那个放大镜拿过来，看看它的年轮！”
听到这话便有老人哂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鱼能有年轮吗？这又不是树！”
张家栋说：“鱼也有年轮，长在鳞片上了。不过有些鱼没有鳞片没法查看，也有些鱼鳞片上没有年轮，但是这种巨石斑鱼是有的，是可以查看的。”
张黎明把自己教学用的放大镜拿出来，张家栋去巨石斑鱼腮后拽下最大一片栉鳞。
石斑鱼体表多光滑，不过它们是长有栉鳞的，只是很小，难以引人注意。
这条巨石斑鱼个头大，腮后位置的栉鳞个头也大。
张家栋把栉鳞放到放大镜下看。
杨建设从后面看了看，看到鳞片表面有黑白相间的环状条纹，还真是跟树木横断面上的年轮很像。
这让他啧啧称奇。
他们队里这么多人，一直跟鱼打交道，但还真不知道这种测算鱼年纪的方法。
张家栋仔细数，解释说：“只要仔细地数出鳞片上黑色环状条纹的圈数，再另外加上一，即是一条鱼的实际年龄……”
老人们不信，因为他们没听说过这种方法，便纷纷摇头：“瞎闹，哪有这样的法子？”
“福爷爷你活了快一百岁，你知道这样法子吗？”
“没听说过……”
张黎明眯着眼睛回忆了起来，慢慢说道：“前几年我看一本自然杂志，上面提过类似的这个知识。”
“树木年轮怎么诞生的？树干有个形成层，然后每年都会生长，放在自然上这叫树木活动。”
“春天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对树木的生长有利，这是形成层细胞分裂旺盛，新产生的细胞大而明显，导管又大又多，因此，木材就显得颜色淡，质地松软。”
“入夏以后，随着气温增高。雨量减少，特别是到秋天，天气渐冷，雨量更少，形成层活动减弱，分裂出的细胞形状小，加上细胞壁厚，导管又少，木材显得致密而坚硬，颜色也深。”
“就这样，形成了年轮。”
杨学文钦佩的说：“这个知识我们也学过，不过我早就还给学校了，只隐约还记着个大概，要我像张老师这么清楚的说，那我可说不出来。”
张黎明笑道：“我要说的不是树木年轮，是要说这个鱼类年轮。”
“我当时在自然杂志上看到的知识，说这个鱼类确实跟树木一样能长年轮。”
“同样，它也是跟大自然年复一年的周期性变换有关，怎么说呢，绝大多数硬骨鱼类具有的鳞片是由真皮演化成骨鳞，骨鳞又由许多同心圆的环片组成。”
“这样，鱼类生长状况的变化在鳞片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就跟树木年轮一样，春夏时节，水温较高、食饵丰富，是生长旺季，鱼类长得快，这样鳞片也长得快，圈与圈之间的环片宽一些。”
“进入秋冬，水温下降、食饵减少，鱼类的生长逐渐缓慢——鳞片的生长亦随之变缓，圈与圈之间的环片相应地窄。”
“你们看，这个鱼鳞片上纹路一宽一窄，也恰好代表了一夏一冬。”
”环片因为季节不同表现出来生长速度的差异，就是鱼类的年轮。所以张家栋同学的说法是有科学论据支撑的，确实可以从鳞片上同心圈的圈数进而推算鱼类的年龄。”
张黎明说完，杨学文领着鼓掌：“原来是这么回事，精彩，太精彩了！”
“张校长真厉害，博学多闻，博闻强识！”
张黎明谦虚的摆摆手：“不敢这么说不敢这么说，只能说，活到老学到老吧。”
张家栋抬起头，说道：“四十岁了，这条鱼已经四十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