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设安排他们进屋。
饭店遗留的桌子板凳都在，所以不愁没地方坐。
嫌冷的还可以去包厢开空调。
日结工们怕吃苦，纷纷往空调屋里头钻。
三宝见此脸色一沉，上去把门堵了说：“敢情不是你们交电费啊？怎么一个个没点B数？真把这地方当自己家了？！”
日结工们尴尬讪笑。
杨建设上去拍拍三宝肩膀说：“先让他们暖和暖和。”
三宝说：“好，建设哥，听你的。”
“不过外头不冷，门窗一关，这就是城里人的阳光房，多少人家想享受都享受不到。”
一个绰号和尚的青年缩着脖子说道：“是，是，得有大房子才有阳光房——不过，三哥你让让，让我进去暖和一下吧，我感觉我头皮都结冰了！”
三宝说：“你就不知道戴个帽子？”
和尚委屈的说：“我戴了个棉帽子，谁让它路上风那么大？车速那么快？我棉帽子吹飞了！”
“真倒霉。”彪子可怜的看着他，“和尚你头快冻成鸡头了，上面的皮发黑了……”
“那叫发青！”赵福看了看说道。
他也不让日结工们去胡乱浪费电，说：“谁冷？谁冷跟我去劈柴，劈柴能暖身。”
另外他还对杨建设说：“下午让他们上山去捡柴火，正好，人多力量大。”
杨建设笑道：“行了行了，今天是年三十，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舒舒服服过个年就行了，有活回头再说！”
众人听后开心的笑：“就是嘛，还是建设哥说的对。”
“大年休息，天皇老子都休息。”
“建设哥，来，抽烟，来一支华子。”
一个绰号叫总裁的中年男子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来给杨建设、三宝等人散烟。
三宝看了看吃惊的说：“哟，总裁，真是华子啊？还是软华子？”
总裁得意的说：“那必须的，来见建设哥，我肯定得准备好烟！”
杨建设不抽烟，摆手拒绝了。
彪子则把他的烟接走：“建设哥，我帮你抽，软华子呢，好抽、贵，就它最邪门，软盒子比硬盒的还贵！”
总裁整理了一下领带说：“你懂什么？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中华烟是什么烟？高档烟！”
“高档烟给高档人用，怎么证明你是个高档人？你把软烟盒放口袋里，掏出来不变形，说明你不是体力劳动者，这个显身份！具有装逼功能！”
彪子疑惑的问：“体力劳动者，还能抽上中华烟？”
“总裁不就抽上了？”张华东上来开玩笑说。
好几个人说：“快去它的吧，总裁是找我们凑钱买了一包华子……”
“他买的还是硬华子，拆开抽出里面的烟卷放进了自己的软盒里……”
对于朋友的揭底，总裁毫不介意，笑道：“建设哥是自己人，是咱们的带头大哥，所以咱主打一个尊重。”
“其实吧，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华子软硬就是包装上有区别，实际上烟丝一毛一样。”
“它们分软硬纯粹是商家套路，一般干活的、活动多的人抽硬的，不会活动一下烟就瘪了。”
三宝看着烟卷说：“那你再想想，为什么铁盒的更贵？”
总裁一拍巴掌笑道：“因为买一次可以永久装逼嘛！”
三宝鼓掌：“好家伙，你反应速度是真快啊。”
总裁左手轻轻摇摆，右手整理了一下发型，看起来很有派头，很像那么回事。
杨建设看着他西装革履、打领带、穿皮鞋的打扮。
如果放在商场里，他真得以为这家伙大小是个领导干部。
总裁跟一般的日结工不一样，平日里特别注意收拾打扮，这也是他绰号的由来。
杨建设把三宝叫走，问道：“总裁是你叫过来的，是吧？”
三宝说：“是，建设哥，怎么了？”
他被杨建设专门叫出来，心里打起了鼓。
难道总裁装逼恶心到建设哥了？
这让他很郁闷。
杨建设问道：“总裁这人怎么样？我看像是个文明人，怎么落到了跟我们一样当日结工？”
三宝说道：“他人很好的，就是爱显摆、爱装逼，再就是懒一些。不过咱们——不对，我们这些人，谁不懒啊？”
彪子在屋里探头说：“我不懒！”
三宝眨巴眨巴眼，又说：“现在不懒了，我现在也不懒啊，跟着建设哥有奔头，肯定想好好干、使劲干。”
“但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没有奔头，日子得过且过。”
他继续说：“总裁跟我们还不一样，他以前真干过老总，是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老总。”
杨建设震惊的看向他。
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尹飞驰就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看着他的样子三宝讪笑说：“可能我多多少少夸张了，应该说他在一家房地产售卖公司当老总。”
“他们公司是卖房子的，新房、二手房都卖，他的工作有个俗称，叫房产中介。”
杨建设说：“我知道了，就是街头巷尾很常见的那些卖房子的。”
三宝说：“对，就是那些，所以他总是穿西装穿皮鞋啥的，习惯了，他以前都是这么打扮。”
“后来他怎么不干本职工作改成干日结工了？”杨建设问。
三宝说：“他在他们公司被打压了，公司陷害他来着，让他去坐牢。”
“老婆为此跟他离婚，带着孩子拿着钱嫁人了；后来警察发现他是被冤枉的，把他给放出来了，赔了他一些钱。”
“但他在他们行业里头名声臭了，不好混了，而且老婆孩子都没了，他就心灰意懒了，拿了赔偿款租房子吃喝度日。”
“后来没钱了，他便干日结活，活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这么回事了。”
杨建设恍然的点头。
他现在发现了。
日结工这工作并非多么糟糕、多么差劲，这年头很多单位会压员工工资，日结工好歹可以拿到钱。
而且日结工的工资不低，特别是舍得出力气当小工的，每天能拿到两三百不等的钱——当然，日接工作很不稳定，或许能连着干十天，或许一个月只有十天八天的有活。
所以现在整个琴岛有大量的日结工，有专门的日结工市场。
四寒就是这样一个市场，不过四寒这边汇聚的日结工多数是干一天休五天的咸鱼，实际上其他市场有正常的日结工。
比如有些农村老人来城里帮孩子看小孩，他们往往两口子一起来，然后女方看小孩，男方会出去干日结工赚点钱补贴家用。
这年代老百姓的日子，比他们那年代好太多了，可是无权无势无能力的农村青年要想在城里立足，还是很难的。
当然，这点依然比他们那年代好太多了。
他们那年代，农民就是农民，压根不敢想去城里住、有城里户口。
知青们为了回城，真是绞尽脑汁、千方百计，送礼送钱是常事，许多漂亮女知青还会送自己……
即使到了城里也没有现在的条件，拿邢索引来说，两口子都是铁饭碗，邢索引高低还算个国家干部。
可是，他们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住在一个逼仄小房子里，面积恐怕还没有三十平呢。
要赚钱养活家庭的日结工是正经的日结工，他们干活很辛苦，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去找活。
四寒的咸鱼日结工们不是这样，他们是千方百计的想办法省钱活下去，只要能躺平就行了。
这种环境很可怕，能投入其中生活的人会知道这有多舒服。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看人眼神脸色、不用想着讨好这个结交那个。
很多人躺平几次后便会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总裁便是这种情况。
杨建设把总裁的性格、过往打听清楚后，回去私下里找了总裁说：
“过完年饭店准备一下就要开门营业了，还缺一个客户经理，主管大堂、包厢的安排，跟客户打交道，你要不要试试？”
总裁习惯性的转了转手腕上的白搭斐丽手表，毫不犹豫的说：“好啊！建设哥，你让我当经理？那没问题，我肯定会给你干出一番成绩！”
他们此次跑来找杨建设过年，可不仅仅是想要找地方一起过年，也想跟着杨建设混。
赵福和沙伟不说了，他们是最早跟着杨建设的嫡系，现在待遇肯定好。
沙伟私下里跟他们喝酒的时候，给他们看过自己存款。
直逼三十万！
这是日结工们无法想象的巨款！
他们身上能攒下三十块都难。
不说沙伟和赵福，说三宝、杆子还有粮食帮几个人，他们都是后面才去跟随杨建设的，可也已经混出头来了。
他们的人生又有了希望！
日结工们去躺平做咸鱼，不只是因为当咸鱼很舒服，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看不到希望。
所以得过且过，只顾眼前苟且，才不管未来和远方。
他们自甘堕落却还希望能摆脱堕落，能找到一条好路。
杨建设是个青云路的开辟者。
他们很清楚，如果能跟上杨建设，以后不说能出人头地，好歹能赚到钱、攒下钱去买房买车，找到出路！
总裁被杨建设聘用作饭店的客户经理消息迅速在几十号人中传了一遍。
其他日结工顿时便热血沸腾。
他们可顾不上去空调屋取暖，都去找杨建设毛遂自荐：
不必非得当领导，能当服务员也行！
日结工们都知道，重要的不是在杨建设手下干什么工作，重要的是能跟着建设哥做事。
建设哥会给他们妥善安排的。
而且不会欺负他们，更别说会克扣工资之类的，建设哥不会这么做！
